2022 · 散文

母亲的菜谱

母亲从不用菜谱,她的菜谱长在手上。

母亲从不用菜谱,她的菜谱长在手上。盐放多少,火候几分,从不称量,全凭一双手的记忆。「差不多就行了」是她的口头禅,可那「差不多」里藏着几十年的分寸,是任何精确到克的食谱都写不出来的。

小时候我总爱搬个小凳坐在厨房门口,看她做饭。油锅热了,葱姜蒜下去,「滋啦」一声,香气就漫了出来。她颠勺的样子很好看,手腕一抖,菜便在锅里翻个身。我问她怎么知道熟了,她头也不回:「闻味儿。」仿佛味道会自己说话,只是我还没学会听。

后来我离家求学、工作,吃过许多餐厅,尝过许多所谓的美味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某次生病,独自窝在出租屋里,忽然极想喝一碗母亲煮的粥——那种熬得稀烂、撒点盐花的白粥,平淡得不能再平淡,却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安慰。

我打电话问她做法。她在那头絮絮叨叨:米要先泡,水要一次加足,小火慢熬别去搅……我一边记一边笑,因为她说的每一步后面,依然跟着那句「差不多就行了」。我照着做了,味道却总差那么一点。我终于明白,那差的一点,是她站在灶台前的那些年,是只有母亲才熬得出的火候。

如今我也学会了几道她的菜。每次做,都像在和她隔空对话。锅里的香气升起来的时候,我仿佛又变回那个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孩,看着她的背影,安心地等一顿饭。原来有些菜谱,从来不在纸上,而在我们被爱过的记忆里,一代一代,悄悄地传下去。